2016年8月29日,带着对台湾的憧憬和对家的不舍,一行7人坐上了开往宝岛的飞机,开始为期四个多月的交换生生活。在去台湾之前,对此印象最深的印象还来源于小学语文课本中对其的描述,秀丽的阿里山,闻名遐迩的日月潭还有热情好客的台湾同胞,除此之外,两岸特殊的历史、政治也造就了大陆人民对台湾有着特殊的情怀加成,以及周杰伦、五月天、蔡依林,或是各类青春偶像剧,这些也让我们这一代大陆的年轻人能够在台湾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记忆。
台湾作为“亚洲四小龙”,在上世纪末缔造了举世瞩目的经济飞跃,并跻身发达经济地区行列,我脑海中对其的想象一直是一幅繁华、热闹且现代的。但这一印象在我从台湾桃园机场去往学校的那段路上被打破了,虽说“繁华先进”不一定是高楼耸立、但至少不会是一幅充满“破旧”的乡野景象:杂乱交错的电线、路上飞驰涌动的机车、低矮陈旧的民楼,无序挂放的广告牌,这一切都与我此前的想象大相径庭,甚至萌生出一丝失望。而对于台湾人文听过最多的描述就是“台湾最美的风景是人”。的确,在台湾耳边最常响起的就是“谢谢”和“不会”,似乎每个人都很谦逊、亲和,每天早上下楼遇到宿舍的清洁阿姨,总会先听到她响亮亲切的微笑和问好;偶尔去便利店借用厕所,店员也会十分热情的表示欢迎并在之后说句“慢走”;公交司机在你下车时常常会带着微笑说一声谢谢,过马路时总会看到行走的汽车停下来耐心地等待一个个行人走过斑马线。这一个个例子组成了让人留恋的台湾,以至于身边的朋友说:“来了一个多月,脾气好了很多,不会无缘无故心头一团火。”而这些让我在刚开始的几天常常感到受宠若惊。初来乍到,对台湾的新鲜感使我更容易去关注身边的人与事物和大陆的不同。
当然,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是完美的,台湾也不例外。在大陆时,网上常常会看到台湾媒体将大陆形容成是一个封闭落后的社会,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闭塞狭隘的即视感,也就形成了诸如“大陆人吃不起茶叶蛋”这类荒诞的笑话。于是,受这些媒体多年的熏陶,加上两岸信息的不对称,当地人总会或多或少地对大陆人带有偏见,学生中也不乏短视刻薄的人。以至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旁观不同的政治体制,也让我去思考民主究竟为何?是人人参政议政,或是政客谄媚选民,政党互相攻讦导致一个个民生项目拖滞数年?幸好这个问题在四个月后的一次和老师离别饭上得到了一丝解惑。两千万人口的台湾和十三亿人口,辐员960万平方公里的大陆无法相提并论,如同硬币的两面,任何治国之策置于十三亿人口之中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而作为一个公民,我们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社会角色。
作为交换生,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我所在的学习是一所私立大学,共有五个校区,其中主要为台北和桃园两个校区,而我所在的专业位于桃园,是在台北附近的一个小城市。在这学期的交换学习中,我一共上了7门课,从中学到了许多知识,也认识了很多老师和同学。由于两岸社会文化氛围的差异,导致在教育方面也存在很大的不同,而这其中让我有很深的体会和收获。在外出时常常会和司机聊天,了解到台湾的高等教育十分普及,无论水平高低,大多数人高中毕业后都会选择继续接受高等教育,而这也导致大学毕业生过多,就业困难等社会问题出现。而对于老师,这里的大部分老师都具有博士学位或是海外留学背景,眼界相对开阔。当然,也有让我最不适应的方面,就是各位老师中文、英文、闽南语混杂的讲课方式。台湾的课堂学习更注重的是学生的参与,强调口头表达和书面报告能力,而这也表现在考核方式上,大多数的科目期中、期末考试占分数的比重都相当低,甚至有些科目没有考试,而是考察学生平时的课堂参与和报告质量。另外,课堂上讨论的内容也与大陆课堂有较大的差别。
由于我的专业是心理学,课堂讨论的范围很广泛,常常会涉及各类社会话题。而让我感受最深的是,有几个课整个学期都在谈论同性恋和性的议题,在学期中时,还在老师的带领下参加了台北的“同志大游行”,班上也有已经“出柜”的同学,也是我第一次去了解这个群体,特别是在一个同学讲述了自己作为同性恋所遭遇的种种待遇后,我也对这个群体有了不同的看法。一个老师讲过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也许我们并不属于他们这个弱势群体,但我们有义务去帮助他们呐喊和维护权利,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几时也会成为某个弱势群体的一员,那时的自己也会渴望别人的声援。”另外,台湾在两性平等方面也比较重视,老师常常会和我们谈论她在各地看到的各种对两性观念的不当宣传,社会对男女角色的刻板印象等,台湾也在2004年推出了性别平等教育法,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性别平等的发展。在课堂上,授课老师常常会邀请各行各业的人来开讲座,比如出家多年的和尚来和我们讨论生死、信仰;宠物沟通师和我们介绍如何与家里的宠物相处;情趣用品店老板和我们普及各类性知识;在监狱工作的心理咨商员和我们谈论犯罪人士的心路历程等等。有许多话题是我在大陆学习时没有触及过的,也有一些话题的讨论范围令我大跌眼镜,但这些讲座从各个方面令我的眼界更开阔,也了解了许多领域的知识。
当然,这其中也有对着PPT念字的老师,结果就是班上同学常常会在上课不久倒下一片,以至于后来他无奈地播电影来让大家醒神。也有对大陆充满疑惑的同学,在一次分组时一位同学得知我是陆生,所以问了一句:“你们在网上讲共产党不好是不是会被请去警察局喝茶?”于是我边翻出网上上的一些言论边告诉她:“这些人都还过得好好的。”在上课时,老师们也常常会问我一些关于大陆人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大陆的雾霾这么严重不去治理?”、“大陆的学生是不是都非常用功学习,早上六点就起床?”等等。我作为大陆人对他们的问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也在一次次的交谈中解除了对于台湾的一些误解,这也是两岸加强沟通交流的目的之一,有交流才有了解和互信。
在台湾交换期间,也去许多地方游玩,从北部的淡水、九份到南部的垦丁,见识了小学就认识的阿里山、日月潭,在一次次的出游中,也对台湾的风景、人文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最值得高兴的是认识了许多好朋友,也正因此消磨了初到台湾的种种不适应,从中秋烤肉,国庆出游,元旦跨年时在101下的拥抱再到最后在机场的告别,许多回忆都是不可磨灭且值得感慨的。在这四个多月以后,给我最大的体会是,对任何事物的认知都不能等同于亲身目睹和感受。新闻事件体现的永远只是一个平凡社会的焦点,而在焦点背后则是大部分平静生活工作的百姓。大多数社会也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轰轰烈烈,当愤怒、激进的斗士被十次呈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就不再会想去了解是否还会有温和友好的另一群人。正如电影镜头一样,越是场面恢宏壮阔就越令人记忆深刻,于是片面的阐述导致了对事实片面的了解,正如刻板印象中非洲、东南亚是贫穷落后的,印度强奸、犯罪横行, 只有当我们去亲自了解、置身其中时我们才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无论何处更多的是渴望安居乐业的人。
于是,四个月里我了解到,台湾的扶梯在人非常多时也并不全是靠右站立;巴士、捷运上也会看到吃东西、喝饮料的乘客;也遇到过在月台用闽南语大声争吵的人;生活中大部分人并不乐衷参与政治,更多的是渴望将现状维持,过好自己的生活;台湾高福利、工资的背后也体现出就业困难、社会发展停滞等问题。我们不能网络上、新闻中那样的台湾的存在,但也不能否认现实中这样的台湾的存在,这一切每天都在上演,其中好坏我们无从评论,重要的是我们了解了完整的台湾,这里既有开放、先进,也存在闭塞和落后,既有尖酸、刻薄的政治斗士,也有温和、友好的同胞,这些形形色色的印象组成了四个月难忘的学习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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